云楼壁雪 作品
26. 病重
“师兄！人命关天，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呢？！”
净空叹了口气，看着师尊座下最小的弟子，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不知事的年纪：“时也命也，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我不懂！你不是说出家人要慈悲为怀吗？！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罢，慧圆一溜儿跑出了相国寺。
“师叔，要拦着吗？”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突然冒出来问净空。
净空摇了摇头：“他还小，让他去罢。”
慧圆年纪虽小，但走惯了山道，跑在平地上也不喘气。城防不查出家人，也不用交入城费，他直接被放行了。
在城市里出行一直和师侄们一起的慧圆进了城门，迷失了方向，只能按着直觉走。
好在他的直觉很准，果然行到了陈府门下。他去门房问人：“此处可是陈相府？”
门房奶奶们都不知这个小和尚来这儿做什么，不过小和尚脸圆圆的很讨人喜欢。众人皆口称是，都伸出手来捏了捏小和尚的脸蛋。
慧圆和师兄行走，从来没有被冒犯过脸蛋，现在却难敌奶奶们的魔爪。
慧圆躲闪着问道：“我是净空大师的师弟慧圆，来这里找人，可否让我进去”
慧圆一点儿也不觉得和师兄吵了架，跑出门行走还要仰仗师兄的声名有什么不对，他向来如此介绍自己。
奶奶们虽然很喜欢可人的小沙弥，但是小沙弥既无帖子也不是熟客：“不行呢。”
“好吧。”慧圆从奶奶们的魔爪逃出来，走到相府的侧门处。他直觉这里可以等到人。
慧圆等了很久很久，天擦黑时才看见熟悉的绿枝：“面条施主！我是慧圆啊！”
绿枝在相国寺一共吃了五碗面条，这在男子胃口里算很少见的。他一走，名声就在拉面和尚和洗碗和尚之间传开了。
绿枝没有计较小孩子的失礼，摸了摸慧圆的脑瓜子，弯着腰问：“慧圆小师傅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漂亮施主，我有重要的事和他说。”
绿枝冷不丁听人提起自己少爷，心肠悲恸，又摸了摸慧圆的脑袋，再牵着小和尚的手：“我叫绿枝，那你跟我进来吧。”
绿枝和门房说这是谢侧夫的小客人，又给塞了几块铜板。门房奶奶掂了掂铜板，清脆叮咣的，没多少钱，抬手放他们进去了。
慧圆很少在外形走，也没有进过大户人家的内宅。离了门房他就忍不住问：“面条施主，你回自己家也要给钱吗？”
绿枝听着慧圆的童言童语，没有理会过路小厮惊讶的目光，对着慧圆说：“这个家的主人很少，我不是其中之一。”
慧圆似懂非懂，没有再问了。
到了宝英院，绿枝只让慧圆在西厢房的客厅喝茶，又上了些点心，没有让慧圆去见谢兰淑。
慧圆等了一会儿，加起来已经等了很久的他忍耐不住问：“面条施主，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漂亮施主呢？”
燕草这会儿又端了碗甜粥过来给慧圆。绿枝坐下来和慧圆说：“少爷生病了，看见慧圆小师傅如此健康可能会难过。”
慧圆很理解，他以前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好羡慕可以自由行走的师侄们。
“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再代为转告。”燕草又接着绿枝的话说。
“好吧。我想告诉漂亮施主，他的病是心病。只要见到想见之人，就会慢慢好的。”慧圆一本正经地说着让人听着不怎么正经的话。
绿枝和燕草向慧圆道了谢，又询问慧圆要吃什么菜，要不要住下来。
慧圆摇了摇头：“我师侄在外面等我，我现在就走了。”说完把甜粥刮着喝完，就跳下椅子和众人告别。
绿枝一直送他到大门，等到了那个所谓的师侄接到慧圆，才转身回去。
绿枝和燕草都很感激慧圆小师傅的热心，不过恐怕谢兰淑时日无多，没有办法像慧圆说的那样治病了。
元月十六吃了药之后，谢兰淑醒了一会儿，没多久又睡回去了。这些日子燕草和绿枝都按时喂药，谢兰淑的状况不能算好。
十日之前，药钱用尽了。二月里梅意也没有来送银子，燕草只好去找梅意支银子，梅意支了五十两。
如此还可以多撑一些时日，也不知道谢兰淑能不能把这五十两的药都吃完。
和赵宝珠东躲西藏，偷偷摸摸快天亮才从陵墓里溜出来的陈岚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盘算了一下。
离三月三上巳节假还有几天，到时候她提前一天下午请假回家好了。今天就不回陈府了，依旧和赵宝珠在西城凑合一天。
陈岚也不睡什么觉了，当即起身收拾一下就和赵宝珠先下山。上了马车，赵宝珠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赵宝珠也知道自己好像掺进不该管的事了，忍不住问陈岚：“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遇事不决告我娘。”陈岚不像赵宝珠想得那么浅，三百多个难民样的女人藏在墓室里，还不如是真的养猪呢。
不小心撞到这种事，她也不想的。为今之计只有趁着对方还没发觉，直接拿下好了。
在陵墓里私造兵器，还干得那么明目张胆，陈岚想不知道是谁干的都难。
反正她总要掺和进这些事里的，多干一个也不多，都解决掉好了。
“你每天在燕山都干些什么？”陈岚想再确认一下，陵墓里那些铁匠不是在打建造墓室要用的机关。
“有时候和铁匠打铁，有时候和匠工做机关。”都是些精巧的机关，赵宝珠只配打打下手，干点抛光打磨之类的杂活，这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哦，那你喜欢吗？”确认完的陈岚顺便维护一下她们时有时无的友情。
“嗐，都那么点事儿，干着吧。”赵宝珠浑不在意的样子。
明眼人都能知道她应该挺喜欢的，不然堂堂世女也不至于真的为了什么实习评议，每天都按时点卯上工给什么刀片铁箭头抛光打磨。
这一实习，大概得到三月底。虽然四月春闱才彻底结束，但剩下的殿试礼部自己的人就够了，抽调的吏员就可以还给各部了。
到时候补临缺的国子监学女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走之前还要让上官写好评语盖印，再交回国子监汇入成绩单。
这次陈岚没有再出客栈晃悠，写了信让赵宝珠的车夫转交陈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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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
赵宝珠的车夫也不管这两个主子晚上是不是去偷鸡去了这么能睡，只老老实实送信，再买了吃食回客栈等主子醒了再把人送回燕山。
陈岚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做活，没有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老吏员都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结果上巳节前一天她要请假。
“这个假很难批吧？”老吏员听了陈岚的放假计划。本来上官都不想让她们放上巳节假的，节前一天还要请假，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没事，我已经批好了。”陈岚给老吏员看了一下自己的条子，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她要把被子铺盖通通换掉！
这下老吏员真的信了，这个后生的靠山不是一般的硬。
陈岚打算好了，现在再约王珠珠有点冒昧了。每年三月三京郊沂河边都是踏青的女男，她明日就去碰碰运气罢。
上次的去信已经告诉陈相她要提前请假，所以陈府的马车正会儿正停在山下。陈岚和赵宝珠挥手作别就分道而行了。
回到家的陈岚在自己的浴池里痛快地洗了个澡就要去前院书房，结果还没出院子就被燕草拦住了。
“有什么事吗？”陈岚有些诧异，她对燕草的印象很少，但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看着燕草要说不说的样子，陈岚就说：“去书房吧。”正好她确实也需要理一理谢兰淑和她之间的事。
梅意没有想到，这个闷声不吭的燕草竟然有这个胆子。
但今晨燕草来支银子时她也不是没有给，梅意又放下心来。少给了一点而已，陈岚不会为了这种事发作她的。
一进书房燕草就跪下了。陈岚已经有些习惯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坐正之后又问了一遍燕草为什么事。
燕草既没哭天抢地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把谢兰淑生病了钱不够买药吃说了。
虽然不知道谢兰淑生了什么病，但不论多少钱她应该治得起。知道燕草在告什么的陈岚问一侧的梅意：“我账上没钱了吗？”
燕草的嘴比梅意的快：“太太的账应该没有大问题，支一百两可以取五十两。五十两也不少了，可以吃几天呢。”
从来没有示意梅意这么做的陈岚看向了她的二助春雨：“去取账册来。”
梅意这下老实了，也不敢狡辩，老老实实和燕草一起跪着。
陈岚让燕草站起来回话：“谢侧夫生了什么病？”一般的病应该不会抓这么贵的药。
“请了回春堂的韦医婆看过，她没有说是什么病，只说没有多少时日了。只靠吃药多熬些时候罢了。”燕草据实以告。
这很出乎陈岚的意料，主角也会死吗？
正好春雨也取来了账册，陈岚只翻内务支出这一部分，谢兰淑有专开一页，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这几个月她一共分两次给谢兰淑花了一百两银子。
这下陈岚有些愧疚，不论谢兰淑为什么生的病，总归在自己眼皮底下亏待了他，她心里也不太好受。
陈岚当着燕草的面对春雨说：“以后谢侧夫可以单次支取一千两以下的银钱，另外每月初一单独给谢侧夫五百两花用。”
又看向还站着的燕草：“梅意我会处理的，还有什么别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