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壁雪 作品
25. 实习
春闱在即，礼部会抽调各部吏员协助春闱事宜；礼部抽走了人，各部就会有空缺出来，按例会从国子监抽一部分人去补临缺。
对于众学女挣破头的实习名单，陈岚等人很淡定。顾修年纪小就不去了，陈岚和赵宝珠想去就能去。
赵宝珠也升入了乙班，这和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学习有一定的关系，和她母亲有很大关系。
“陈姐姐，这次补缺你想去哪个部啊？”顾修很好奇，其实她也想去，对比起来在国子监读书还是有点无聊的。
“唔，工部吧，比较合适。”陈岚现在可以很坦然地忽略一部分同窗歆羡的目光了。
赵宝珠也有点小九九，她不想按时点卯，但也不太想在国子监读书。
“唔，我现在还没决定好陪顾妹妹读书还是陪岚姐儿补缺。”赵宝珠迎着二人的目光说出这个令人心虚的理由。
陈岚听前头就翻了个白眼：“懒货。”
过两日名单分布，陈岚和赵宝珠赫然在列。
“好呀，兵部小吏。”陈岚拍了拍赵宝珠的肩膀，没看见赵宝珠石化的样子。
“为什么是兵部…”赵宝珠很不想相信，她娘竟然给她安排这个活。
“嗯？看你的条子上写的什么？”每个在名单上的学女都得了一张条子，写着具体的部门岗位和工作地点。
陈岚不管僵化的赵宝珠，抽出她手里的条子就要看。
“咦~赵姐姐和陈姐姐去的地方竟然一样诶。”顾修对两人的去处都很好奇，伸头过来看。
陈岚和赵宝珠都被分到了燕山修寝陵。
可能两位母亲还是比较有同感，修寝陵这种就很适合初出茅庐什么都想管一番的少女。
再怎么管也不会管出什么问题，她们都自信可以兜住，若是去了户部算错账入了库，就麻烦些。
陈岚和赵宝珠收拾了一下午的东西，第二日要赶到燕山寝陵。
燕山位于京都城西北角，国子监和相国寺都在京都的南面。这一番还是有些距离的。
为了赶路，陈岚今儿赵宝珠寅时末就起床了，二人一道坐赵府的大马车去。上了车，两人都闭上眼睛补觉。
马车晃了近两个时辰才到燕山底下，陈岚和赵宝珠都被颠得有些恹恹的。
早春的燕山，万物和鸣，流水淙淙，山脚下的枯木也萌蘖，一派新绿。燕山山腰上修寝陵，下面设有驿站和兵营，有专人值班看守。
二人驼了包袱就和燕山底下驿站的官差打了招呼，驿站派了一个小差使带她们入内。
在这里听差的吏员们大多住在一处，这时陈岚和赵宝珠也不用分开走。
修寝陵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活，有一定的机密性，像陈岚二人这样的小吏员是不许带奴仆进山的。
等到了地方，小差使盖了自己的印就离去了。二人自行找到上官听候安排。
两人的上官都知道底下来了一尊大佛，供起来是不可能，但也不会专门为难她们。
两人找到签领腰牌的总务处领了东西，就各自回自己的寝舍收拾东西。
陈岚寝舍住的上一个人不太讲究卫生，陈岚憋气捏着鼻子打扫了很久，后面甚至觉得鼻子也臭完了。
山上还有些冷，陈岚铺开自己带的被褥，觉得不够，又抽了两张大氅出来当被子。
今日第一天，只管报到，不用干活。第二天她们就要开始正式作为一个吏员点卯上值。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陈岚就被吏员同事告知此地二十日一休沐，当天出山要当天回来。
这点小小的冲击还是泯灭了陈岚一大半的上班热情，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又不是第一天做牛马。
没入职前，陈岚是当朝宰相的小女儿，在座的各位上官见到她都要三分笑意；入职之后，陈岚就是孤儿牛马，哪里有活哪里干，干完日活还要加夜班。
“我们修寝陵，又不赶工，为什么晚上也要上班啊？！啊！”陈岚作为初出茅庐的衙内，根本不怵任何潜规则。当着一众吏员的面就口出狂言。
带着她的老吏员都有点怕了：“嗳，你小声点，这儿可是齐王领头的呢。”
这几日老吏员也咂摸出来了，这个后生应该是有些靠山，于是搬出齐王希望能把陈岚压一压。
她还是低估了陈岚的后台，别说齐王，就是太女来了也要给陈岚三分颜面。
陈岚可不管什么王的，她不爽了别人也别想好过。气冲冲的陈岚下了晚班回到舍室就对着空气比划几下咒齐王快点死。
小发雷霆的陈岚心满意足地躺在硬板床上睡觉，又度过了牛马的一天。
第二天起床怨气满满的陈岚分到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活计，看着厨娘给役民打饭菜。
这活一般情况下没有难度，难度主要体现为解决突发情况：面黄肌瘦的役民和粗壮的厨娘大打出手。
主要是怕役民死了就没人干活了。老吏员暗示这个真正原因的时候陈岚有点唏嘘，果然人命如草芥。
役民吃的饭食很粗糙，没磨净的米混着石子儿，放了点看不出油星的肉片。
陈岚有些不忍，看厨娘打完了饭菜就收工，就跟着厨娘进了厨房。厨娘也不管她，她到处走走看看，发现灶台上竟然还蒸着米饭。
这一天的两顿饭已经给役民发完了，为什么还有饭？陈岚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是役民吃的那种饭，不是官员吃的。
也不排除是厨房的人偷了些煮了带走给猪吃，但是厨娘也是二十日一休沐，离下一个休沐日还有十来天呢。
陈岚直接掀开盖子估量了一下，很多，燕山进出口有人看守，一个人没办法隐蔽带走那么多饭。
想了一会儿，感觉厨娘要洗完东西回来了，陈岚先走会舍室，打算慢慢摸一下这个问题。
像刚出生的小人，对猪拉屎都很好奇；陈岚这会儿也很好奇，那饭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也知道，有可能到最后只是一些无厘头的小贪案。但这里实在太无聊了，抓点小苍蝇玩玩也行。
每隔两三日，陈岚就会排到看厨娘打饭的活计。
老吏员也能感觉到她喜欢看别人打饭，还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的，左右那些饭你也不吃的。”
明天就是休沐了，早上陈岚可以出去，只要戌时之前回来就可以了。
赵宝珠和陈岚盘算过了，回家太不划算了，二人决定在西城边找个像样的客栈开间上房好好洗漱休息一下。顺便进城逛逛吃点正常的饭，再带点回燕山。
经过这几次的观察，陈岚已经确定了，至少排到她的每一天，厨房都会多蒸很多米饭，甚至有一次陈岚还看见了一个装满饭的大木桶。
那个桶，按厨娘的打法，至少能给百来号人打一顿饭了。这么多饭，总不会在燕山里开了养猪场吧。
开玩笑，在这里开养猪场，猪的九族和养猪的九族都要玩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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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这么多官员役民，每天的菜都是从城里拉过来的，米粮油是定期从固定的铺子拉的。
采买的人心里都有数，不可能每次都多买那么多。所以采买的和厨娘肯定是一伙儿的。
陈岚在心里划拉一番，得出一些结论就美美睡去。明天再和赵宝珠好好讲一讲。
一大早陈岚和赵宝珠在燕山脚下碰头。
这修寝陵，赵衙内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逢五休一了，足足关够了二十天的赵宝珠满腹怨言，上了马车就不停地说。
摸鱼之道小有所成的陈岚已经学会睁着眼睛睡觉了，神思一空大脑就开始放假，一点儿没听进去。
到西城门时赵宝珠终于说够了，还非常感动：“不亏是好姐儿们，肯听我诉这些苦。我写信给我娘，我娘都不搭理我。”
陈岚随意嗯嗯了两声，赵国母可能只是没有看懂她写什么。
赵府的马夫很懂事，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停下了。
赵宝珠和陈岚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交钱开房，都要了两桶热水。
二人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就上酒楼要了个包厢吃饭。陈岚吃着吃着就和赵宝珠说了她发现的事。
“怎么样？干不干？”
“这，晚上有点危险吧？”赵宝珠有点迟疑，因为她每天都很累，到了晚上只想蒙头大睡。
“啧，别跟个爷儿们似的，到底干不干？”
“干。”赵宝珠虽然每天□□都非常疲惫，但心里无聊得快要发毛了。
“行，那这样…”二人咬耳朵偷偷摸摸谋划了一番。陈岚决定回去之后先和老吏员换个班确认是不是厨房每天都煮那么多饭。
确定之后再按计划夜探厨房。
“你确定？”陈岚用眼神和手指比划了一下。
“当然。”赵宝珠疯狂点头示意，她根本没分清陈岚想问什么，只是猜也能猜到了，肯定是疑惑。
两人窝在一处墓室的凹陷处，墓室还没有修建完，所以总是会有很多需要加机关的缺口，没有填充完整。
两个人蜷着身体，勉强挤进这个隐蔽的机关室。听着墓室的另一边传来梆梆梆的声音，都放缓了呼吸，不敢出声。
这些天，每隔一日，陈岚就和赵宝珠子时偷偷摸摸出舍室在厨房里蹲守。
每一日子时正，都有几个人进来抬走三桶米饭，消失在夜色里。二人刚开始以为里面真的养猪了，很有兴味地每天踩点蹲守厨娘送饭的路线。
每次一点一点地多跟一段路，直到前两日，陈岚在心里模拟线路出来之后才发现这条线路离陵墓也太近了，更像是冲着墓室去的。
今日终于摸进来，看见饭菜是送到陵墓里面。二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不是一般的养猪贼，至少是个不关心九族的养猪贼。
好奇心作祟的赵宝珠扯着陈岚摸进了墓门。
赵宝珠在兵部就是专门做机关的，虽然她造不了什么精巧机关，但这些时日下来，怎么进出墓室她还是有点了解的。
摸进墓门之后，一路上二人躲躲藏藏，可能是因为在寝陵里面，所以这些人没有太关注不正常的细碎声音。陈岚和赵宝珠一路跟着她们走到墓室深处，也没人发觉。
这几人放下饭桶之后就直接给人打饭。
墓室昏暗看不清楚，大概可以看出来吃饭的都是浑身脏得看不清面容的佝偻女人。
此时想退已经晚了，墓室接口之间都有人看守，二人此时只能窝在这处等待巡逻的卫兵换班再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