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刷刷 作品
165. 赵晟手书柳倾雪
但赵晟却不痛快极了。不用别人说什么，他自己都能想到，他现在看起来跟赵青一样蠢。
给我等着！
赵晟脸色发青，站在空无一人的摊子后面，忍着把那一堆石锅全砸了的冲动，心里不断地发着狠。
几个傅官家胆战心惊，商量了一番之后，跟当地几家石器铺子取得联系，希望把赵家这些不能做汤面的石锅放在他们的铺子里代买，只当观赏，不用来做锅子。
当地的石器铺子除了像柳家石匠铺子一样给县城的百姓做家用石器以外，摆着售卖的其他精品石器大多都是从京城进货，像赵家拿来的那种不伦不类的石锅，他们实在不敢轻易接手。
主要是既然石材已经被做成了锅子，却又不能加热，恐怕没有客人会看上这样的东西。
傅管家派小厮联系了好几家，都被告之不收，哪怕是傅博亲自去问，也是被拒绝，傅博白跑了好几趟，回来后跟其他几个管家抱怨。
“真是一群蠢货！我都和他们说了，哪怕是装茶水，摆着看也行啊，可你们猜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
赵家摊子上剩下几个傅姓管家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埋头凑在一起暗自商量，他们总想着尽可能减少损失，以便平息大少爷的怒火。
可偏偏事与愿违，这一堆石锅送到谁家，谁都不收，摆在那里就是个无声的嘲讽，正对着坐在一旁发呆，浑身僵硬仿佛变成石雕像的赵晟。
那些石器店的掌柜也不傻，今天大集上的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经过柳家东家姑娘亲自解释的，不能加热的石材受热有多么危险，因此哪怕是装茶水，那些石器的掌柜也觉得不妥。
万一没凉透，把石锅子弄炸了，到时候客人受了伤，连累的还不是石器店？
再说赵家的石器都是由帮工们临时做出来的，即便用了专门的石雕工具，可毕竟是生手，石锅子无论是在它本来的用途，还是美观上，都不可取。
今天大集上赵家被报官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石器店可不比赵家，还能跟官府说情，这事要是发生在别家铺子身上，非得赔人家受惊的客人百八十个大钱不可！
“别说了！”
赵晟忽然一声吼。
几个正在低声商量对策的傅姓管家立刻噤声，齐齐抬头看向发话的赵晟。
赵晟不用想，也知道刚才赵家摊子上出丑的事儿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石器店对此避之不及，哪儿可能轻易收下烫手的山芋。
“你们也不用往别处送石锅了，都拉回家去吧！”
赵晟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来来往往的客人路过赵家摊子，都要远远地指点一番，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赵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丢人现眼，他已经不想在大集上再待下去了，他要赶紧回村缓一缓。
“可是，大少爷，如果留在手里，咱们的损失就更大了。”
“先别跟我提损失！”赵晟没好气地跟多嘴的傅白说道，他脑子嗡嗡响好半天了，现在再继续听损失多少，赵晟怕自己会直接气晕过去。
“是，是。”傅白见赵晟脸色非常不好，赶紧答应着，一边吩咐那些帮工：“还不赶紧把货都收拾起来！”
帮工们不敢多言，这才不到晌午，才摆出来的石锅，一份汤面都没卖出去就要打道回府了，主要是他们饿着肚子来的，现在还要饿着肚子跋涉地回村，连干馒头也没时间吃上一口，真是活受罪。
赵家众人各怀心思，七手八脚把面条配菜整理好，又叫来自家马车，重新装好车子，一路出发返程。
傅管家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请赵晟坐上来时的便车，眼看赵晟上去坐稳了，他们几个这才放下心，跟着一起上去，便车拉着他们几个，灰溜溜地跟着货车后面，离开了大集。
不用说，赵晟回到村里后就大病了一场，大夫来看过，斟酌着说了些脉象上的专业用词，但细心一听就知道是窝囊到家导致的急火攻心。
赵晟这回，比赵青造成的损失还大，那批石雕工具花了好多银子，现在想退都退不回去，留在赵家也没人再用，赵晟真是怕得肉都疼了，轻易不敢再模仿柳家做任何东西。
谁想得到，即便是把石锅子模仿得九成像了，但那石材的选择还有说道。
赵晟现在不得不信一句话，真是隔行如隔山！他觉得柳倾雪手里的秘籍果然是秘籍，外人轻易做不出柳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器，想通过这个办法压制柳家，真是得不偿失！
傅管家们都安慰大少爷，说幸好县城的铺子还没置办，不过先在大集上试验了一下，浅尝辄止的后果就是少损失了一笔买租铺子的钱。
赵晟听了这些话并没有宽慰多少，他病了三天，好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怒火发在小九身上。
赵晟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柳倾雪，意思是说她阴险狡诈，竟然用计让自家帮工来赵家卧底，撺掇赵家也做起石锅子，不但骗了一笔佣金费，还导致赵家在大集上受了不少损失，以后找机会一定要揭发她这种卑鄙的行为云云。
虽然赵晟歪曲了事实，但柳倾雪是看明白了，这是赵晟买通小九，做石锅子不赚反赔，跟柳家倒打一耙顺便跟她告状小九的意思。
柳家继本次大集之后，顺利推出了石板烤肉，烤肉食肆的运营又稳又顺，柳倾雪受到赵晟手书的这几天正好不忙，就把李工和庄楚生都找了来，共同商议小九的问题。
“我说赵家人那么笨，怎么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锅子，原来是咱们的帮工给他们指点了啊！”
柳倾雪敲着信，对庄楚生和李工感慨，她虽然有些不高兴小九的告密行为，但想来帮工们并不是柳家自家人，也有可能为了某种原因或者利益出卖她这个东家。
庄楚生也是没太大意外，他对柳倾雪说道：“你把生意做得这般顺手，难免有人眼红，给了咱们帮工一些好处，有把持不住的，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
两人都觉得事情在常理之中，只要按照惯例给小九处罚就可以了。
可一旁的李工却很是接受不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小九其实跟李工有些沾亲带故的。
“……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不懂事，差点给东家姑娘带来大麻烦！”李工没等柳倾雪细问，就一股脑把小九跟他的亲戚关系都说了。
柳倾雪听完忙安慰李工道：“都是一个村子的，难免都有点亲戚关系，我知道，你要是能想到他做这些事，肯定当初也不会找他来。”
庄楚生也安慰李工：“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正常招人而已，小九的年纪等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也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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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的招工考核，属于正常录入帮工，你又没给他开后门，就算是我来招工，这样正常入职的帮工，我也不会想其他的。”
李工叹了口气，多少心里还是不舒服，因此在柳倾雪问起他惯例的时候，特意把处罚说得严重了些。
“咱们直接解聘小九。”李工如是说。
柳倾雪没说什么，她不太了解以前柳父是怎么罚做错事的那些帮工的，既然李工说惯例如此，她其实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柳倾雪提出解聘之前，想再和小九谈一次。
李工以为柳倾雪要网开一面，忙劝阻道：“姑娘不可心软，对东家不诚实不忠心的帮工，无论是谁家，发生了这样的事，都不会再留他！”
柳倾雪见李工神色不同以往，立刻猜到他把惩罚说重了些，便又细问起以往柳父是如何对待这样的帮工的。
李工无法，只得实话交待，其实柳父在时候，柳家的生意并没有做得这般大，因此也没出现什么帮工卖消息给其他人的时候，一些小问题都是李工代劳，最多是帮工出现品行问题，柳父才会亲自出面处罚。
“以前柳东家在的时候，有一次发现一个帮工偷东西，东家问了原因之后，发现这个帮工有赌的嗜好，就罚了他值班，扣了工钱，但后来……”
眼看李工顿住，庄楚生猜道：“是不是柳东家没没有赶他走？”李工犹豫了一下，只好说道：“其实放在别家，这样偷东西的行为肯定是要赶走的，柳东家倒是真没赶走他，因为东家说孩子年轻，都有犯错的时候，这个帮工也是争气，后来就把赌给戒了，还娶了媳妇，现在过得挺不错的。”
“哦，他是哪个啊？”柳倾雪好奇地问。
李工笑道：“就是那几个石匠师傅中的一个，姑娘你猜是谁？”
柳倾雪一怔，一下子就想到了，柳家有几个带队的老师傅，从年纪上来说，有一个最年轻的，比柳倾雪大不了十岁，是个很能干又不多话的中年男人，看着非常老实忠厚。
“真想不到，陈师傅年轻的时候居然还有过那种经历呢？”
陈师傅那天竞赛给萍儿指点得最多，他说的话旁人没有不服的。柳倾雪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人，曾经是个赌徒，小偷。
李工道：“他也是那时候有点原因才走了弯路，柳东家说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反思，如果真能把赌瘾戒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偷东西凑赌钱，如果他能做到，就还让他回柳家铺子来。”
然后陈工就真做到了，现在还成了一个老师傅，教别的弟子做手艺。
唉！柳倾雪心头涌起一阵感慨，既为陈师傅，也为柳父，这都是什么神仙师徒，经历得也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若是放在她身上，恐怕做不到柳父那么妥当圆满。
“你别有心里压力，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也不是说犯了错就不能惩罚，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如果以后这个年轻帮工改好了，你也可以像你父亲一样，把他招回来。”
庄楚生似乎是看出了柳倾雪的心思，跟她开解道。
柳倾雪觉得庄楚生的话说到她心里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犯错的帮工，如果小九也有什么为难的原因才出卖柳家，她是不是也要像柳父一样，给他一次机会呢？
可柳倾雪毕竟人生经验不足，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能更好地表达出柳父的精神，李工这边倒是态度坚决，告诉柳倾雪说什么也不能让留下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