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开霁也没想到自己还会经历这种事。
他被锁在了器材室。
器材室是个很小的房间,背阳，堆满了各种运动器材，那些常用的虽然很破旧,但还算干净，最里头的那些平日里用不着，落满了灰尘。
乔开霁坐在门边都不敢大声呼吸，就怕把里面的灰尘扬起来。
他小的时候尘螨过敏，这两年做治疗加上身体免疫力变好，已经好了很多,这会儿身处这样的空间里,他总觉得鼻子有点痒，想要流泪。
他是被班上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男生骗过来的。
他们为了能骗过他,还特地找了个不知道哪个班上的同学,骗他说体育老师在器材室等他，说是政策有变，他的体育可能需要考试。
乔开霁还有点疑惑和怀疑,可他总觉得那种打人、把人锁起来霸凌不会发生在自己和班上那些男生身上。
——现实告诉他，这是会发生的。
现在是放学时间,他的手机在书包里一起落在了教室。
高一还不需要上晚课,相信司机很快就会发现他迟迟没有回家，到时候就能找过来了。
乔开霁一直都这么安慰自己。
然而事实是一个小时后,器材室的门被打开，他坐在角落里，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部都黑了，器材室里更是看不到一丝亮光。
这个地方的灯早就坏了，唯一和外界有联系的就是大门，甚至连一个窗子都没有。
当唯一的大门被打开,裴辞站在那里喘着气，用哑了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乔开霁。”
乔开霁眨了一下眼睛，“啪嗒” 一下就落泪了。
裴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司机、学校的保安、学校的老师和校长，以及被巧家保安揪着衣领的那几个男生。
裴辞脱下外套盖在乔开霁头上，遮住了他的后脑勺。
“回家了。”他的声音很轻。
裴辞在发现问题、找到罪魁祸首以及寻找乔开霁的这个过程里，一直都处于暴怒的状态，他自己都不记得他上次心情如此暴戾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很担心看到乔开霁的时候会因为情绪太激动，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
万一吓到乔开霁了呢？
现实是当他看到乔开霁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忽然就这么松了。
他已经来不及去生气或者看到乔开霁而产生欣喜若狂的感觉。
他只是整个人都好像从悬浮的空中回到了地面。
落地了，踏实了，他的世界又是完整的了。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裴辞终于明白乔开霁在他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原来是这样。他产生了这么一句感慨。
裴辞带着乔开霁回家。
乔开霁在器材室蹲久了，腿是软的，头也昏昏胀胀的，最后是裴辞背着他回家的。
裴辞没有责备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上当去了器材室，也没有义愤填膺地告诉他，他会怎么教训那几个霸凌的男生。乔开霁也没有问裴辞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没有向他哭诉抱怨，也没有说要报复那几个人。他们两个坐在车里的时候就紧挨在一块儿。
刚刚上车的时候，乔开霁的身体还有轻微的颤抖，现在他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了。
裴辞就抓着他的手。
他们回到家，乔家父母刚刚得到消息，看到乔开霁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更是把乔开霁抱在怀里。
现在乔开霁长得比他妈妈还高，于是他那张裸露在外的漂亮的脸蛋轻轻得蹭了蹭妈妈的脑袋，接着向爸爸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乔开霁像往常那样吃完晚餐，洗完澡和裴辞挤在一张床上。
乔开霁躺着，眼睛在灯光下有着潋滟的水光。
他露出一个有些忐忑的表情：“你今晚不去上晚课没事吗？”
裴辞走过来，捏了他的脸一把：“你还好意思说。”
裴辞高二的时候参加竞赛已经得到了一个高校的保送名额，但他对那个学校并不满意，所以他高三还要再参加一次竞赛，等参加完竞赛，接下来他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高考。
现在是他最忙的时候，甚至连周六的时候偶尔和不能见面，乔开霁很能理解他。
“就一天，能有什么事。”裴辞握住乔开霁的手。
乔开霁的手修长，手指莹润，握着的时候能捏到两处握笔握出来的老茧，裴辞轻轻地揉搓着。
他低下头，用乔开霁的手抵着自己的脸：“你吓死我了。”
他没有说明事情的前因，乔开霁却听懂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傻了。”乔开霁皱了皱鼻子，自我检讨。
裴辞就笑起来。
他还差几个月就成年了，现在从外形上来看已经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只是还混杂着两分还没褪去的少年的气息和一点在学校里独有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模样很吸引人。
乔开霁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了。
乔开霁不知道裴辞这会儿在想什么。
裴辞在打开器材室的门的那一刻，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他本来想着接下来要克制一点，实在不行就离乔开霁远一点。
没有发现的时候，他懵懂尚且还能控制，发现了以后，他的情绪就像是疯涨的藤蔓，没一会儿就遍布他整颗心脏，期盼与甜蜜的渴求让他特别像靠近乔开霁。
好像一定要保持距离了。
结果别说坚持十天半个月了，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当乔开霁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丢盔弃甲。
他才不想远离，才不想克制。
但是对于这方面的谋划和对结果的想象，他是一点都没有的。
“你还知道你傻。”裴辞掐了乔开霁的脸一把。
乔开霁露出一个委屈又可怜的表情。
他刚刚升上高一，身上还满是未脱的稚气， 偏偏他这两年身体长得很快， 已经有了大人的轮廓，这样的表情放在他的脸上，本来是应该有些违和的。
事实是没有。
还很可爱。
像清晨的芦苇，挂着露水，又清新又可爱，朝气蓬勃。
反正裴辞很喜欢。
裴辞干脆也躺到床上，乔开霁非常自觉地让开一点，两个人并排躺着。
裴辞终于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
“以后一定要把手机一直带在身上。”
“嗯。”
“不要把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嗯。”
“稍微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应该拒绝。”
“嗯。”
“实在想不通，无法辨别的，打电话告诉我。”
“好。”
裴辞终于交代完了。
他问：“怕不怕？”
乔开霁转了个身，裴辞也跟着转了个身，乔开霁正好能滚进裴辞的怀里。
裴辞紧紧地抱着他。
乔开霁没说话也没哭，但他的情绪已经完完本本地传达给了裴辞。
大概是今天精神一直紧绷着，乔开霁在裴辞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裴辞低着头看他，他对于自己的感情不是没有震惊和慌乱，但是迅速平静下来后，他又很能理解这样的局面和最终的结果。
这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没有理由他会不爱上乔开霁。
姐姐在晚饭的时候就给乔开霁打过电话，现在出国留学的哥哥也打来了电话。
这通视频电话是裴辞接的，满脸着急的哥哥在看到裴辞的那一瞬间，表情就凝固了。
“怎么又是你？”听得出来，哥哥已经尽量地克制了，但仍旧失败了。
他听起来有七分的愤怒，三分被迫接受现实的摆烂。
他早就应该猜到这个结果的，只是总有那么点的不甘心。
“你小点声，开霁已经睡了。”
哥哥：“……”
哥哥有气没处撒，只能咬紧了后槽牙。
不跟裴辞这个臭小子计较。
“他没事吧？”哥哥问。
“没事，已经好了。”裴辞回答。
哥哥呼出一口气。
还算裴辞有点良心，他立刻将镜头转向乔开霁，给哥哥看了一眼，、乔开霁平静的睡颜。
哥哥的表情松快了许多，随即又有些阴郁。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弟弟旁边又躺着裴辞这个家伙，他就觉得烦躁。
这小子怎么能每天都缠着乔开霁不放，哪哪都有他。
这么多年来，哥哥本应该在乔开霁身边的位置和该起的作用，几乎全部都被裴辞抢夺去了。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上大学，然后出国留学去了。
所以他根本没有能力改变现状。
明明他才是乔开霁的哥哥。
现在搞得裴辞才是。
“那……算了，别吵到他睡觉了，我挂了。”哥哥本来想再嘱咐两句，但是想来一是没有必要。
二是他总觉得自己再说这些话就像是输了。
他心情烦躁。
“我会都处理好的，你放心。”裴辞接过话茬。
哥哥沉默半饷，点了点头，直接就要把视频挂了。
在挂之前，哥哥听到那头传来了弟弟的声音。
“是哥哥吗？”乔开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哥哥心都要化了。
他听出来了！
“对，你要和他说说话吗？”裴辞问。
乔开霁应了一声。
裴辞刚把手机递给乔开霁，哥哥一个激动，按了挂机的键。
哥哥：！！！
等哥哥再打过去，乔开霁已经重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