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吧。”

来之前沈湘欢还想着要用什么样的措辞更好一些，能够劝慰沈长询离开。

可真的见到了沈长询，见到他如今的样貌，沈湘欢满腹文稿，在一瞬间全都给噎了回去，只剩下最真挚的劝告。

“哥哥，就算是你不为自身计，也应当为父亲和母亲想一想，他们养你一场，就是为了看你自身堕落泥潭，再也没有办法抽身离开么？”

沈湘欢本来不想这么说，因为父亲也曾经对她说过，害怕沈长询觉得在沈家是寄人篱下，从不允许她对着沈长询，有仗着自己是亲生骨肉的骄纵行为。

也不让沈长询觉得沈家培养他，有别的心思，是想让他承袭沈家的，为沈家出力。

“湘湘所说这些，哥哥都明白。”

“你既然明白清楚，就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为好。”沈湘欢还在劝。

沈长询却只是笑，“......”

过了一会，他问沈湘欢，“魏翊对你好不好？”

沈湘欢顿一会，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她才道，“挺好的。”

魏翊是不是就在旁边的暗室？

沈湘欢都不确信，魏翊能不能听到这句话？

但平心而论，的确是挺好的，魏翊虽然“囚禁”她，也不算是囚禁吧。

沈长询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后言，可沈湘欢却没有再过多提及她和魏翊之间的事情了。

“你既然不想说，哥哥也不强求你。”

“那我——”由于时日紧急，沈湘欢还在这里接着劝，想要能够唤醒沈长询，好让沈长询回头是岸。

可这一次再开口，沈长询又把她的话给打了回去。

“这些时日怎么瞧着你似乎还瘦弱了一些？”

“...没有。”她触碰自己的脸，“我没有瘦弱，反而是胖了不少。”

沈长询想要伸手捏她的脸蛋，可还没有触碰到沈湘欢便已经看到了他自己脏污的指甲，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最后把他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沈湘欢自然也留意到了，她下意识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沈长询。

沈长询不接，沈湘欢要固执的帮他擦拭，沈长询这才接了过去。

可他没有触碰到沈湘欢的手。

“哥哥来吧。”

说是擦拭，拿到了帕子，沈长询也没有擦拭。

他又说了一次，“湘湘，你不应该来这里。”

“快回去吧。”

沈湘欢真的很想跟沈长询耍赖，说她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沈长询不走她也不走。

可年岁渐长之下，她的性子也渐渐被磨平，这样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不仅仅是说不出来，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来之前想的话，她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变了，也体感沈长询变了。

这种变化十分的微妙，“......”

无形之间，潜移默化看不出来，可时日久了，某一日忽而回神，就能够感受到了。

“哥哥，你真的不能听我的话么？”

“从来都是我听哥哥的话，如今哥哥也听我一次好不好？”

“若是在很早之前，湘湘劝哥哥回头是岸，那哥哥是可以应允的，但现如今...”

他很清楚，他不是深陷泥潭，而是彻底烂在泥潭里了。

他就是泥潭，再也分不出彼此。

所以，谈何抽身。

“哥哥......”

“抱歉，湘湘。”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从前不是怕黑，又怕见血么？如今有了孩子，也应当好生照看身子。”

“可......”

沈长询却不愿意看她了，整个人背过身去。

沈湘欢临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

只能看着沈长询的话无比哑然，在无形当中，她似乎也知道，不论再多说些什么，沈长询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了很多年沈长询的背影，他一直清风霁月，从未如此落魄狼狈，就在刑部大牢里默默。

如此情景如何叫沈湘欢不难过，不伤心。

“哥哥，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湘欢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

听到了她哭腔的男人面色瞬间顿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柔软干净的帕子。

“......”

沈湘欢默默擦着眼泪，当她还想开口，还想再说话的时候，门扉被打开了，有人走进来。

“沈姑娘，王爷在等您。”这是要请她离开了。

沈湘欢还是放不下沈长询，又叫了一声，“哥哥......”

沈长询依然没有回头。

往日总是叫妹妹，哄着她，这一次居然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沈湘欢直接出去了，魏翊在马车那地方等着她。

她上马车的时候他下来扶抱着她的腰身，将她给带上去。

动作虽然跟来的时候一般体贴入微，可他的神色却不怎么好，有些冷冷的。

沈湘欢都不敢怎么伤心了，她小心翼翼擦着眼泪，然后偷偷看着魏翊。

他不笑的时候十足清冷，侧脸俊美让人不敢靠近。

马车一路往裕王府去。

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有，魏翊抱着沈湘欢下了马车，又送她进去，可他没坐下就要走。

沈湘欢心中不安，头一次主动拽住了魏翊的宽袖，问他，“你...你要出去？”

“若是本王留在这里，岂不是打扰了沈小姐为自家兄长哭诉的心思？”他似笑非笑，提起来的时候，也有些冷淡。

沈湘欢，“......你....”

他是在介意么？

他的人在关键时候进去带她出来，想必魏翊都已经听到了她和哥哥说了一些什么。

既然都已经听到了，又何必有此一问？

她和哥哥之间什么都没有，魏翊不明白呢？

“我...”她如今“寄人篱下”，还是要解释一番，于是沈湘欢开口解释了，“我和哥哥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所以呢？”魏翊反问。

沈湘欢，“所以你不要生气。”

“我不应该生气？”魏翊一语中的。

她可不敢应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道，“本王不喜欢看到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