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宁尘与厉丰都在这座太阴族人们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城内转悠。
他们隐去身份倒在其中游玩的颇为满足,临近夜色将至,这才并肩走到城镇外的一片辽阔草原间。
“——此地风景当真不错。”
迎着拂面清风,宁尘眺望草原几乎一望无际的远方,不禁感慨道:“将来也会是太阴族修身养性的风水宝地。”
再过数十年、上百年,此方界域或许会变得与当初的太阴界一样繁盛壮丽。
“嗯。”厉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
随着清风拂过,其满头长发与裙摆猎猎浮荡,勾勒映衬着姣好的曼妙身段。
她低头看了一眼皓腕上的细链,蓦然低吟道:“今日与本皇任性了一回,可有感觉枯燥?”
“哪有的事。”
宁尘笑着一摊手:“能瞧瞧太阴族内的风土人情,也算大饱眼福一回。更何况还有你这位大美人随行相伴,今日一行足够我回味许久了。”
“...是么?”
厉丰略微弯腰拢住长裙前摆,仪态端庄的侧膝而坐。
旋即,她朝身旁的草地轻轻拍了拍:“走了一天,再与本皇坐下歇歇吧。”
宁尘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坐在其身旁,又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条锦帕递了过去:“喏,你之前在镇子里瞧上眼的东西。”
“......”
厉丰神情微怔,默默将锦帕接过。
细细摩挲着指尖的柔软触感,她不由得低吟道:“这不是那个小摊上的方巾。”
宁尘笑了笑:“要是随便花钱买点小礼相赠,岂不是太寒酸随意?所以我买来之后又用魂力重塑编织了一遍,总归加了点心思。”
厉丰将锦帕翻转过来,看着上面绣着的金纹龙影,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一下。
“你何时学会的这种手艺?”
“一年多之前吧。”宁尘打趣道:“是不是比那位摊主的手艺更好些?”
“是啊,绣的栩栩如生,相当秀美。”
厉丰将锦帕轻轻叠好,瞥来一眼:“不如再与本皇说说,‘送礼’这种小伎俩对多少女子使过,又有多少妙龄少女被你哄骗的晕头转向?”
宁尘:“......”
魂海里的九怜顿时扑哧笑出了声。
不愧是活了万年之久的龙皇,不像那些傻乎乎的女人一样,随便拿点小礼就被感动的泪眼朦胧。就该好好拷打一下自家总是花心的坏徒儿才行!
“我是送过不少礼。”宁尘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但哄骗倒不至于,听起来我像是在不择手段的勾引女人一样,若非是关系不俗的女子,我可不会平白无故送什么礼。”
“清晨时分的两个小丫头,你忘了。”
“咳咳、那只是两个孩子而已...”
宁尘眉头一挑,不禁又调侃一声:“难道龙皇娘娘因此才有些不忿?”
“只是好奇。”
厉丰脸色并无多少波澜,将锦帕收入胸襟之中。
宁尘盯着她看了片刻,蓦然道:“我这人的确有些桃运、也颇为滥情。但我想...还不至于短短交流几次,就能让龙皇娘娘对我产生什么别样好感。”
“...你的意思,本皇对你有意?”
“至少还挺亲密的。”宁尘笑了笑:“还是说,龙皇娘娘其实对旁人也这般轻声细语,温柔体贴?”
厉丰斜睨来一眼,捻着衣袖握拳抬起,淡然道:“再乱说,找打。”
宁尘反而又靠近了些,轻笑道:“可否再与我说说心里话?”
“......”
厉丰缓缓挪开视线,两人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但在此刻,宁尘却感觉不到僵硬沉闷,眼前的黑发美人并未流露出丝毫不虞,只是轻捻着下颔默默思忖,似在斟酌话语。
少顷后,厉丰轻启朱唇道:“你知道本皇这万年来,心间时常回忆起的人是谁?”
宁尘眼神微动:“...是我?”
“对。“
厉丰平静望来,缓缓道:“本皇此生在正面只败过两次,一次是与醉月的交手,一次就是你。而且在你手中败的最为丢脸,输的颜面尽失。往后每每修炼之际都会回想起那一幕,几乎让本皇都差点走火入魔,重伤了好几回。”
“呃...”
宁尘嘴角微微一抽,悻悻干笑:“没想到这一战,还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这一点,本皇倒不怪你。”厉丰娇颜上并无波澜,道:“毕竟当初我们双方立场不同,难免会有一战来分出高低,败在你手中本皇也没有怨言。”
其龙眸倏然流转,眸底仿佛浮现深邃光彩,低吟道:“本皇当初有过迷茫、也有过无奈,而在最后突破心魔之后却也将你的存在牢牢记在了心里,如同生死劲敌,怕是一生都难以忘却。”
宁尘哂笑一声:“这么说来,我是该好好自豪一回?”
厉丰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螓首,继续道:“而在之后的岁月,醉月贵为一族龙皇自然尽显龙皇威严。对外是威震诸界的无上龙皇,但在私下也会有休息松懈之时,慢慢便与本皇放下了往日芥蒂,谈起了过去经历的种种往事。
每当提及与你生活的那些日子,在其眼中...本皇都能看见一种明亮光彩,这是她在平时都不曾有过的明媚笑意,那是发自真心的喜爱与思念。”
宁尘一怔:“醉月她...”
“万年间,她与本皇谈及你不少事。”
厉丰如数家珍般悠悠道来:“你平时爱穿什么衣裳、爱吃什么食物,喜欢甜的还是咸的。说笑之际会做出什么表情、安慰人的时候又会是何种担忧关切的神情...”
宁尘呆了呆,此刻听得倒有些哭笑不得:“醉月能记得如此之多,的确让人很是感动。但我如今算是明白,你之前为何会说醉月有些难缠了。”
“本皇是很无奈。”
厉丰轻声道:“但本皇也开始从她的话中逐渐了解...思索你的想法、揣摩你的动机,思考你的武意,去感知你的心。”
她悄然抬手抵上了宁尘的胸膛心口,低喃道:“不知不觉中,你对本皇来说已经变得无比重要。”
“......”
这番无比复杂的心绪,令宁尘有些神情沉重。
但厉丰很快又开口道:“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在意此事,本皇虽然很是看重你的存在,但这份心情并非喜欢爱意之流。本皇更愿意将之看作...友谊。”
宁尘无奈笑道:“只是听着醉月的侃侃而谈就能与我成为挚友,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奇怪。”
厉丰淡淡道:“心意到了就好,不必拘泥于小节。”
宁尘:“......”
他捏了捏眉心,笑着叹了口气:“那么时隔万年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挚友,是失望、还是兴致缺缺,又或者是...”
“有相同之处,又有不同的地方。”
厉丰环臂托腮,盯着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但总而言之,本皇并不讨厌真正的你。”
宁尘松了口气:“没让你梦想破灭就好。”
他又露出温和笑容,朝其伸出右手:“希望将来我们还能再见上面,龙皇娘娘。”
“唤本皇厉丰便可。”
黑发美人神情淡然依旧,微抬皓腕,与宁尘的手掌轻轻握在一起:“我们将来定会再次重逢。”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
直至厉丰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抚发轻吟道:“还要继续在这里坐着么?”
宁尘爽朗一笑,大咧咧的仰头躺了下来,随手摆了摆:“你若不在意,再歇一歇也无妨。正好说说你与醉月之间的小趣事,我还挺好奇的。”
“...好。”
厉丰眼帘微垂,眼神却显得有些温和。
能这样促膝长谈下去——
嗯?
她蓦然眼神一闪,惊疑不定的看向苍穹之上。
原本璀璨明亮的夜幕星空间,竟缓缓浮现出七星连珠的虚影,好似星河被莫大伟力所扭转一般!
...
深夜时分,秘境内部。
宁尘幽幽吐息,重新睁开双眼,将按在天珏晶石上的右手收回。
经历数个时辰,今日的治疗算是告一段落。
“恢复的当真迅速。”
身旁传来清亮低吟:“她明日应该便能彻底苏醒。”
宁尘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臂膀,看着一同来到秘境内的黑发美人,哂笑道:“接下来得让厉丰你帮忙照拂一下太阴族了。”
“...她明日苏醒却见不到你的人影,想必心中定然失落。”
“此事非我所能改变。”宁尘挠挠头,神情也是无奈:“但相互道别也是徒增伤感,如今安静离开,不失为一种办法。”
厉丰站在一旁,娇颜上看不出悲喜。
沉默片刻后,她继续开口道:“你得多加小心,你被卷入这场匪夷所思的回尘逆梦之中,得以改变过去的历史。但同样会有危险伴随,比如在算计龙族与太阴族的幕后黑手...他们乃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明白。”
宁尘笑着竖起拇指:“我会将你的叮嘱牢记在心。”
交谈间,两人已走出了秘境。
与此同时,阴戮似有所感般现身在屋内,发觉宁尘的气息在逐渐消散,惊疑呢喃道:“本宫刚才看天上突生异象,难道你又要...”
“保重。”
宁尘朝她笑了笑:“将来我们会再见的。”
阴戮不禁轻咬下唇:“又是将来...你这人当真是...”
她如今纵然有千言万语,但在此刻也只能无奈咽回。
下一刻,道道玄光在宁尘周身升腾而起,其身影也变得愈发透明。
“时限已到,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宁尘展露着温和笑容,摆了摆手:“好好生活。”
话音刚落,其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脸怅然的阴戮,以及身旁若有所思的厉丰。
...
...
——嘭!
宁尘只觉眼前视线才刚刚变黑片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顿时砸在身上,令他猛地睁眼醒来。
“这是——”
他有些狼狈的从地上坐起,随手掸掉头上的落叶,有些惊愕的环顾四周。
自己如今竟身处一座宫殿之中,而且放眼所及更是十分庄严华贵,一看就是地位超然者的居所。
“又换了年代。”九怜在魂海里低声道:“这里也并非太阴界或是龙界。而是——”
“玉琼宫?”
看着有些眼熟的宫殿装饰,宁尘不禁瞪大双眼。
兜兜转转许久,自己竟终于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