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纱帘时。
吴羡三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里。
沈玥的黑发乱蓬蓬遮住半张脸，苏怀安的衬衫皱得像腌菜，吴羡指间还夹着半截熄灭的烟头。
三张熬红的眼在晨光中泛着青灰。
温如絮提着早餐食盒进来时，高跟鞋在玄关顿了顿。
她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三人，用鞋尖踢了踢彭昊的小腿。
“他们三个昨晚干什么了？被鬼榨干了吗？”
彭昊接过拌粉边吃边说。
“温总监，你是有学识的人，怎么能相信鬼这种无稽之谈呢？
他们一夜未睡，思考这栋别墅的设计与改造。
思维枯竭的人都这样。”
"老娘不伺候了！"
沈玥突然像弹簧般蹦起来，抓过自己的Lv粉色LockyBB手袋就往玄关冲。
“杀也不行度也不行，搞什么嘛……
我上学去了，有事没事都别烦我！”
苏怀安也支起身子，真丝衬衫滑落半边。
“我也不玩了……我洗个澡要去约会去了……今天有三波姑娘呢。
不过，我还是会抽空再深入调查下的。”
温如絮看着苏怀安离去的背影，在彭昊身边坐下，她架起黑丝长腿小声问。
“苏公子也参与设计了？”
彭昊咽下一口汤，点头道。
“对啊……
三个人为别墅是走包豪斯学院派的现代风格，还是华丽的洛可可风，又或是盛唐时代新中式变相吵了一夜。”
温如絮瞪着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好奇追问。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要听取业主的意见和考量其消费水平……
年轻人嘛，就是这么不切实际。”
吴羡烦躁的拿着烟去了院子，把客厅留给这两位中年男女继续吹水。
豫昌市的晨风裹着料峭春寒，老槐树的枯枝在吴羡头顶织成蛛网。
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他眼下的微影，青烟在晨光中盘旋明灭。
吴羡吐出一口烟，内心思虑。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次循环时，龙婳璃直接杀了那对母女，回来后黑影诡异依旧在。
我们当时觉得……
是因为钟小婉对林翠的积怨太深，那时的她已经到了阴魂化诡异的地步。
她不论何时死亡，都会变成黑影诡异。
所以，第三次循环时，我们选择了度化。
梦境里，钟小婉明确说不怨恨林翠啊……而且母女俩在最后几分钟的相处时还很温馨。
这不应该啊！
难道安排好的福利院的人，没有去接收钟小婉，从而导致她仍困死在密室里，因而产生了怨恨？
可这短短两个月的怨恨，会让她变成那种遇强则强、对谁都五五开的奇怪诡异吗？”
吴羡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思索这些问题，烟圈在面前缓缓升起又渐渐消散。
思索间，温如絮踏着高跟鞋走来。
两天的探鬼赌约，让这位傲气十足的女总监对他和彭昊的印象大为改观。
她笑着和吴羡打招呼，鼓励几句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宝马740，然后开车离去。
彭昊从吴羡口袋里拿出烟，点燃一根，很随意的问道。
“你们昨晚到底是咋回事？
灭诡任务失败了？”
吴羡满心烦躁且闲来无事，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彭昊突然打断。
“钟小婉她说啥？
她说从没恨过她妈妈对吧？
要是她这话是真的……那就算没你们介入，没有什么入梦啊、听遗言啊之类的……
那她也不会变成诡异才对吧？
苏怀安不是说，阴魂类型的诡异得有极大怨念才行。
人家明明都说从来没有怨！”
吴羡的烟头掉在地上，眼神闪过震惊。
“没有怨！
难道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黑影诡异根本就不是钟小婉变的！
而是在钟小婉来之前，这14号别墅里就有那只诡异，只是钟小婉将其唤醒罢了……
这只黑影……根本就是只苏醒诡异！”
彭昊一脸茫然，挠挠头问。
“我不太懂这些名词哈……
但是，你们去看过钟小婉的死亡过程吗？”
吴羡摇摇头。
彭昊摊开手，无奈道。
“这就是你们的错了，你们都没了解事情的全貌，就贸然给整个事件下了定义。
太急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啊少年。”
他抽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感叹道。
“我虽不了解第九局，但觉得他们很像是执法部门。
现在龙国的执法部门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事件和案件，当成业绩或政绩来做。
你能理解吗？
就像我们做设计，把业主的房子当成单子
，图纸放面前，东抄抄西凑凑，最后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如果我们做设计的细心听取业主意见，按其性格习惯量身打造。
那这冰冷的房子，就能变成家。
毕竟，我们的一单生意，是人家耗尽两代人的积蓄，才买的起的住宅啊。
同理，第九局的一单诡异事件，承载着好几人深刻悲剧般的命运。
所以……别当儿戏，别匆匆了事。”
吴羡看着初春的暖阳，微微一笑。
“确实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下午，苏怀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赶来。
他走到茶几前，把一沓文件丢在上面，声音略带沙哑地说。
“很多细节都查出来了。
先说林翠，她离开后果然去找了钟强，把对方约在一栋废弃工地的顶楼。
这个柔弱却坚强的母亲……直接掏刀想杀死对方。
可她当时病得太重，刀插在钟强的肩膀上没捅进去。
在追逐中，林翠从工地上掉下去摔死。
钟强当时没管尸体就自己走了，一个月后，他因聚众赌博且伤人被抓，还判了刑。
林翠的尸体在小半年后被发现，因无人举报和认领，她身上没有任何能确定身份的东西。
死因又特别像是她自己跳楼。
所以，这场死亡没被重视，被定义为自杀。
尸体身份一直存疑，直到去年，因别墅五口死亡案的调查，才连带确定了尸体就是林翠。
我已经把这案件的连带关系告诉了警方，钟强这下估计得把牢底坐穿了……”
吴羡冷哼一声，他有很多话想吐槽，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苏怀安接着说。
“再来谈谈钟小婉。
我们在第三次循环时改变了她的死亡过程！
还记得循环前我给你的资料吗？
她原本的死亡原因是密室的门坏了，她卡在里面出不来。
法医鉴定……可能是她强行开门时弄伤了自己，最后伤口感染而患病身亡。
但是，现在的调查结果却变成了……
她在林翠死后的一星期，被福利院的人从密室里救了出来。
可就在工作人员安抚好她，要带她离开时。
钟小婉突然猝死，毫无征兆。
而后……原主人夫妇依旧低价卖掉了别墅，再然后……就回到正常的时间线。
继续是五口人死亡，接着别墅再转手，最后直到我们的出现。
所以我怀疑……
我们前期调查方向全错了。
我们一开始被钟小婉的惨死给误导……
她很可能……”
吴羡与苏怀安异口同声道。
“她很可能，根本就不是黑影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