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好奇了！


萍儿一个跟赵家有牵扯的，而且还是个女子，怎么会有柳家帮工才有的专用工装呢？


沈三娘最近在十里八村出了波小小的风头，就是拜柳家所赐。


因村民们谈论起柳家的时候，必定会附带上以下的内容：“柳家是个姑娘做东家呢！”“哦，什么样的姑娘？”“是个被退过婚的姑娘！”“哎呀，这姑娘真了不得啊……”等等诸如此类。


然后关注点就会分散落在柳倾雪被谁退过婚，如何退的婚，以及为什么退婚，其中沈三娘这个当初给柳、赵两家说媒结亲，也参与两家现场退婚过程的媒人，就成了焦点。


沈三娘的名气现在已经超越媒婆界的一把手胡妈妈、二把手董大娘子，成为附近所有村子中这个行业的顶尖人物。


连带着儿子去县城赶大集，也会有不少人凑过来跟她打招呼，虽然其中有好多人沈三娘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但业务量也是与日俱增，现在十里八村只要提起说媒，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给柳家东家姑娘说过媒的沈家娘子，“沈三娘”三个字已经成了招牌，她本人也算是过足了一把名利双收的瘾。


沈三娘巴不得继续和柳家扯上点什么关系，是以，今天在看见萍儿身着柳家帮工服饰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顾虑都抛到脑子后边，直接就奔过去打起招呼。


“哎呦呦，我说这是哪儿来的美人，可不是萍儿嘛！”沈三娘挥舞着手里常年举着的那方帕子，上前讪笑着：“萍儿姑娘，近来可好呀？”


萍儿闻声猛地刹住脚，一看，原来是沈三娘。


从知道赵家的意思以后，萍儿就整天躲在家里，并不知道现在刘婶满大街追捕沈三娘，她想起上次沈三娘盛情给她装扮，虽然婚事没成，但萍儿还是扯出了个笑脸，跟沈三娘问了声好。


“快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我拿你当自己亲妹子呢！”


沈三娘夸张地上前拦住萍儿，半抱半扶，一如那天两人初次在赵家门口见面。


萍儿一怔，随后垂下头，说道：“三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聊。”说完，低着头就想绕开沈三娘继续走。


沈三娘哪里会放过她，如一个敲入石缝的钎子一般，牢牢站在原地，拉着萍儿的衣襟不撒手。


“唉，我也是才听说你跟赵家的事，你说我这么好的妹子，怎么就遭了这大难了呢！”沈三娘大眼皮眨了几下，泪珠子就自然地滚落下来。


她刚才看见萍儿脸色微变，心知这是萍儿看见她又想起赵家，心中正难过呢，沈三娘立刻配合地说了那些感同身受的话，又挤出些眼泪来装饰点缀，务必让萍儿以为她和她也是心有灵犀的。


沈三娘身子骨不宽，可手臂一张，这条路已经没有其他空隙可钻了，萍儿被拦住走不开，只得继续待在原地。


沈三娘哭得越发情真意切，萍儿默了默，说道：“三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现在很好，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沈三娘心中微动，她早看出萍儿现在走了大运了！不说身上那套柳家的工装，就说打从刚才起，沈三娘近距离看见萍儿的脸色，就觉得萍儿比那时和赵家二少爷订婚精神头还足。


跟赵家订婚时候的萍儿，虽然也是满面春风，但眼神迷茫，一看就是个无知的村姑，穿着赵家给做的花俏衣裳，看着也不过稍微打扮得新鲜点罢了。


哪儿有现在这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活力，现在的萍儿，虽然模样憔悴了点，看得出为赵家的事没少上火，但眼神坚定，看起来又安心又踌躇满志。


这不是交上大运是什么？沈三娘走街串巷给人说媒这么多年，观人识相这方面还是懂一点的。


她听萍儿发话，立刻收敛了哭丧的表情，露出笑容来，呵呵地说道：“我就说萍儿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以后说不定嫁的更好，就跟柳家姑娘一样！”


萍儿赶忙摆手道：“我哪里有东家姑娘那么能耐，赶不上赶不上！”


沈三娘一听萍儿开口就是“东家姑娘”而不是柳姑娘，心下越发耐不住，拨弄着萍儿身上的工装，感慨道：“哪里赶不上，我看你就行！呦呵呵，你哪儿弄得这一身衣裳？穿着更显精神了，姐姐我看了就喜欢，也想做一套穿穿。”


萍儿见沈三娘对着她的衣裳赞叹不已，并未多想，直接实话说了，她现在在柳家做帮工。


单凡萍儿平时多出来逛逛，有点见识，也就能看出沈三娘的拙劣演技了，这工装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沈三娘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还装的跟头回看见似的。


沈三娘缠着萍儿这许久，又是哭又是笑，为的就是这套柳家工装。


萍儿哪晓得沈三娘是在套她的话，听见沈三娘为自己在柳家帮工而吃惊，便把前因后果都简单说了，她如何想去投井，又如何被柳倾雪半路拦下救回家，直讲到今天上午在柳家工地做工。


把沈三娘听的是啧啧称奇，她不住口地念叨：“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真真儿的……”


萍儿叹口气说道：“福不福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肯定是不想死了，我也不惦记以前的事，只想以后跟着东家姑娘好好干活！”


沈三娘刚才听了萍儿一番叙述，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柳倾雪居然收了个干石匠活儿的女帮工，还偏偏让萍儿给摊上了，现在多少小伙子都想进柳家，哪怕柳家这一批已经招满了人，还见天有人去柳家石匠铺子打听呢！


要是知道柳家还收女子，那这附近村子的老少娘子们就得挤破头奔过来了。


“那你的工钱怎么算？”沈三娘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在听见萍儿说和男子一样时，沈三娘喟叹一声：“我说萍儿姑娘，你这命是真好啊！”


一天十个钱，时不时还有加工费和各种额外的好处，附近村子的男人赚得都没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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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混得这是比她弟弟长山在赵家还好。


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沈三娘又假模假样和萍儿说了一会儿话就让萍儿走了，她则在身后看着走向柳家学堂的萍儿发了一会儿呆，暗暗感慨刘婶那老货还真是有点子狗屎运气，儿子啥也不是如今也在赵家立住了，姑娘被赵家一脚踢开又被柳家接住，真是不服不行！


沈三娘感慨了一番，心想这下子也不用躲着刘婶了，刘婶要是知道萍儿进了柳家，还不得乐得昏过去？


“哼！”


想起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说媒，挨了不少骂不说，还得看运气吃饭，沈三娘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嫉妒的响声，扭着身子走开了。


萍儿这边很快就到了学堂，因之前柳倾雪早就和学堂的临时院长打过招呼，萍儿直接就进了堂室。


她挑选的是第二小的小班，学子们都是启蒙的，萍儿觉得大字不识一个的自己跟着这个班学比较合适。


她刚才去过另外一个最小的班，那些孩子对她颇感兴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跟授课的夫子问萍儿的，还有放下笔不写字跑到萍儿身边仰脸看她的，堂室一时间沸腾起来，连院长也被招来了，弄得萍儿涨红了脸不停地跟授课的夫子和院长道歉，然后不得不离开那些最小的孩子，换了一间学子稍微大些的堂室。


院长给她推荐的这间堂室，里面的学子都是已经读过一两年书的，他们懂得学堂的规矩，也能做到看见陌生姑娘也坦然自若地继续读书，萍儿进堂室坐了一会儿后，除了几个孩子回头多张望了两眼，其他学生连看也不看萍儿。


于是萍儿就安心在这间堂室认真听起学来。


这一听就是一下午，到了散学的时候，学堂的负责人特地给萍儿发了一套笔墨纸砚，萍儿谢了又谢，随后离开学堂，回到工棚休息。


……


沈三娘在象蚁村转悠了一圈，没揽到什么生意，第二天一早便又回到了马背村。


因她已不避讳刘婶，就没四处张望着躲藏，大大方方走回家里，她雇佣的看儿子的婆子正在院子里打扫，看见沈三娘赶紧打了个招呼，过来给她开门。


沈三娘问道：“生儿起来了吗？”婆子笑着答应：“早早就起来了，昨晚睡了个好觉，早上又吃了不少饭，刚还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三娘脸上浮现出一丝溺爱，抬脚迈步进院子里，婆子已经先一步去给她开门，两人都没在意的功夫，院子里忽然窜进了一个黑影，沈三娘哎呦了一声，待看清来人，不是刘婶哪儿还有别个？


沈三娘心里暗骂一句，刘婶简直像个耗子成精了！把她吓了一哆嗦。


“婶子啊，你这是干嘛？”沈三娘捂着胸口埋怨道，“有什么事你就叫个门，不行啊？”跑那么快，也不怕闪了腰！


刘婶进到院子里，掐腰瞪眼，指着沈三娘道：“你还想躲？你还想躲？让我逮到了吧！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