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儿，轻轻拂过船舷，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郑灵坐在贾枫对面，一双美眸亮晶晶的，像嵌了两颗黑曜石，闪着光。
这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他的宏图大计，什么开海啦，博览会啦，在她听来，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谱。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子魔力，让人忍不住想信他。
“……到时候，这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啦地往咱口袋里淌！你信不信？”贾枫说着，还冲她挑了挑眉，那得意劲儿，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郑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见过的人多了，刀口舔血的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老子不好惹”写在脸上；精明无比的商人，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恨不得从每个铜板里抠出油来。可像贾枫这样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说他胆大包天吧，他这计划，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一个不小心，脑袋都得搬家；说他精明吧，他那双眼睛，清澈得跟山泉水似的，半点杂质都没有，哪像个生意人？
郑灵自小跟着父亲郑之龙在海上讨生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自诩看人极准，可偏偏，这个贾枫，她看不透。
他就像一团迷雾，让人忍不住想拨开云雾见真容。又像一坛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你这人，真是……”郑灵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跟个说书的似的，一套一套的。”
“嘿嘿，这叫有远见！”贾枫厚着脸皮给自已贴金，“你等着瞧吧，不出几年，这泉州，就得变成金窝窝！”
郑灵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自已接触过的要么是些刀口舔血的汉子要么是精明无比的商人。她不是没有追求着作为郑之龙唯一的孩子想当上门女婿的多的是。但是她就是看不上。贾枫给他的感觉就是谜一样的男子。就是忍不住的想知道他的事。
这感觉，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让她心跳都快了几拍。
“你……你这人，真是个怪胎。”郑灵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已都没察觉的温柔。
“怪胎好啊，怪胎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贾枫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海风依旧吹着，船身轻轻摇晃，郑灵的心，也跟着摇晃起来。她忽然觉得，这趟冒险，或许，真的值得一试。
毕竟，谁又能拒绝，一个如此有趣的“怪胎”呢？
俩人又在番商上商量了一番，郑灵也留他吃了饭。席间，两人聊得投机，从海上的风土人情到各地的奇闻异事，无所不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灵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说起了她的父亲郑芝龙。
“我爹这人，一辈子都在海上漂，说是海龙王转世也不为过。他这人，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个安稳的归宿。”郑灵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这些年，大周朝廷也派人来招安过几次，许诺了不少好处，可我爹都没答应。”
贾枫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这郑芝龙不会是想被招安吧？那自已这开海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他试探着问道：“令尊大人，对大周朝廷，似乎颇有好感？”
郑灵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我爹这人，敬重的是大周的文化，是那份传承千年的底蕴。可这不代表，他会轻易屈服。”
贾枫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套套郑灵的口气：“那……令尊大人，可曾想过，要为这片海域，带来一些改变？”
郑灵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绕弯子。我爹当然想过！他做梦都想让这片海域，变得更加繁荣，更加太平！可这谈何容易？那些番商，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朝廷那边，又处处掣肘，我爹也是有心无力啊。
“你们郑家有没有想过在海上打下一片土地，自已做个土王爷？”贾枫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岂不美哉？”
郑灵闻言，美眸瞬间瞪得溜圆，像两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贾枫，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这大周朝的伯爷，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郑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番言论，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贾枫却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这不就咱俩嘛，跟别人我可不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在海外打下的地盘，离大周十万八千里，也碍不着大周的事啊。”
贾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他可没忘记贾府前世的结局。万一真落得个“白茫
茫一片”的下场，出海，或许也是一条退路。至少，手里有地盘，心里不慌啊！
郑灵看着他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哭笑不得。这人，真是个奇葩！她定了定神，说道：“你这想法，倒是……挺别致的。”
她心里却在想，这贾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胆大包天吧，他这想法，简直比谋反还刺激；说他精明吧，他那眼神，又清澈得像个孩子，让人忍不住想相信他。
“别致就对了！”贾枫得意地一挑眉，“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
郑灵看着他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不过，他这番话，倒是让她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父亲戎马一生，不就是想为郑家找个安稳的落脚点吗？如果真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天地，自立为王，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只是，这其中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这想法，我得好好想想。”郑灵沉吟道，“这可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
“那是自然！”贾枫点点头，“不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郑灵看着他，眼神复杂。这贾枫，就像一剂猛药，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知道，自已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继续在海上漂泊，要么，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未知的未来！